精神文化的生命时空 – 2009年金秋东西方中美文化艺术交流
精神文化的生命时空
2009年金秋东西方中美文化艺术交流
黄 翔
独立人文精神时空与伯克利加州大学尘缘
美国伯克利加州大学东亚研究学院中国语言研究中心决定出版我的书,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此书是我的诗歌“立体写作”的最新选本,书名《今生有约》,编译者为戴维斯加州大学东亚语言文学系教授奚密(Michelle Yeh)女士。
加大每年不同季节都会策划安排系列活动。2009年9月秋季安排的第一场文化交流活动,是为两个中国的人安排的,一个是大陆背景的我;一个是来自台湾的奚密。主体内容为“对话、诗歌朗诵和书法艺术表演”。第二场活动也是个中国人、青年钢琴家郎朗,加大新出版了一本书,内容是这位“少年英俊”者的经历。
加大东亚研究学院的项目的策划人是卡妩黎·凱莉(Caverlee Cary)教授。她不仅策划过许多留下文化影响的项目,也同时担任加大东亚研究学院许多文化学术活动的主持人,对东西方文化交融活动满怀热忱,此次活动由她作开幕词。
具体经办对活和诗书表演项目并同我直接联系的是一位年青的女士,名罗凯(Katherine Lawn Chouta),加大出版社前任总编辑退休后由这位“非常讲究时效”的才貌双全者接任。加大出版《今生有约》后,研究中国当代诗歌、知名于国际汉学界的学者奚密教授也率先选为教材。她在戴维斯加州大学东亚语言文学系教的是个大班,据人说共有80多名学生。
为配合《今生有约》中英双语诗集出版,为我联系安排的文化交流活动先后共有四场,分别在旧金山不同地区。除伯克利加州大学、“图书动物园”书店外,还有一全国电台“西岸生活”和美国西部笔会。加大原拟联系美国“垮掉的一代”大本营“城市之光”书店与斯坦福大学,前者因今年活动已排满,以与“城市之光”并列的“图书动物园”书店取代;后者因正值大学放假、开学时间稍晚些而作罢,唯待来日叩访了。
斯坦福大学曾最早在美国集中出版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中国“民主墙”民刊汇编,编者为来自台湾、任教于该大学的刘胜骥教授,由此保留了当代中国“自由精神”历史的本真原貌,真是功德无量。这套研究丛书也曾同时由台湾出版,法国社会科学院高等研究院也曾推出一套同样内容的书,以中、英、法三种文字出版。编辑出版过程中,由于当时的历史因素,那套书尚未出完、其中似未及收入后来的《今天》。它的第一卷包括《启蒙》的诗文、《探索》、《中国人权同盟》的文章,其它卷有《四五论坛》、《北京之春》等民刊内容。
《今生有约》一书,列入“中国研究系列”丛书,主要精神内容有别于我的第一部中英双语诗选《走出共产中国》(书名由美国高等教育出版社拟定)。前后两书的主体风格迥然有别却彼此互渗,一为对我的先人苏东坡的“大江东去”、柳宗元式的“独钓寒江雪”、陈子昂式的“念天地之悠悠”孤绝与浩瀚诗思的现代继承、一为马致远式的“小桥流水”兼陶潜、王维、孟浩然们的骨血的隔世遗传。但均是对社会现实中的“人文扭曲和制约”的叛逆与挑战,对公民思想自由“实施禁锢”的精神突破和超越。
我无奈漂泊、流亡西方后,由于时空环境不同,不仅为我的“自由精神文化”的艺术多元综合提供了表现的自由,而且我被人视为“犯罪”的精神文化和艺术探索也广为受到欢迎和认同。我的诗歌创作从不局限于“单一”的平面书写,不仅与字画和朗诵相结合,也与西方爵士乐、摇滚乐、霹雳舞相结合,为此曾作出实验尝试。
我的“红颜知己”秋潇雨兰积极参与了我的创作与探索,她裹着我的以草书表达的“线条诗歌”长卷白绸与匹兹堡大学女大学生们一起登上匹兹堡装置艺术博物馆临时搭建的舞台,配合我的诗歌表演。她也曾经跳上尼亚加拉大瀑布一侧岩石的顶端、以整个大瀑布为背景独舞。这既是“独舞于大瀑布”的立体艺术表达,也是以“诗歌、书法、舞蹈”诸种艺术形式综合表达的“瀑布人体”!相信此类“行为艺术”或“立体写作”不仅跳出了“平面文本”,也在今生世人的视觉艺术中罕见!
秋潇雨兰的“行为书写”方式与我在美国的蓝空下、匹兹堡市我创作的“房子诗歌”对面的城市屋顶上独自朗诵同一性质。“屋顶上朗诵”被一位西班牙血统的电视编导拍成电视纪录片,为我数部电影、电视纪录片之一。
无论内在涵义或外在形式,我一生自始至终坚持精神独立,我的精神探索和文学创作倾向于综合,其特征为“象形思维表达”、“行为艺术书写”、“立体写作方式”。
我新出版的中英双语诗集《今生有约》面向全球,明年将在一场世界性的年会中参加书展,我将配合签名售书。我想在21世纪的今日不应该再会受到莫名的人为干扰,就曾如我加州一行的四场“东西方文化交流”活动,一场连一场、火爆而正常,未发生也没有发生什么。上苍保佑,让上个世纪当代中国的历史往事永远消逝,不再在新的21世纪阴魂不散。
记得去年我回到中国,“地下文学”老友哑默获悉我的英译新书即将出版的信息,曾送我一句令我“老大徒悲伤”的话:“《今生有约》成‘今生已过’。”真是“岁月忽已晚”。但我感觉生命天长地久、来日方长,“生命的太阳下沉的时刻也是它升起的同一时刻”。而对我而言,永远是我的今生“青春还没有开始”。
因年龄和最近动了一场大手术,不知是否元气康复、体力足以支撑?秋潇雨兰与我同机飞往旧金山。此行正要起程前,从日本飞来几个朋友,有我的作品日文版《黄翔的诗与诗想》一书译者刘燕子女士和她的极有东西方哲学深度、在日本的大学任教育哲学教授的先生山田正行,另一位是日本熊本大学语言文学系教授刘静华女士,她要做我的研究从日本来到纽约对我作专访,她的学术研究计划也是多年前的往事了。我们当日去机场接他们到旅馆就匆匆告别,他们不远万里风尘扑扑而来,要在美国呆上一周、等我们从加州回来才会面,我与秋潇雨兰既感动、又无奈、也深为内疚。
自由气息浓郁的顶尖学府敞开多元兼容文化胸襟
来到伯克利大学,第一日入住校园中的“教员俱乐部”,房子有古色古香的旧韵、使人眷恋和忆旧,却有种淡淡的忧郁和微微的压抑。天黑下来的时候,秋潇雨兰忽然掉头问我听到钟声没有?长期孤绝独处、我双耳对“浊世人声”陌生、对“世外钟声”却异常敏锐,不仅一声声听得清晰,也在心中溅起一圈圈涟漪,我因这“浑厚而澄澈”的声音而眼睛润湿。
友人王一梁来电话,孟浪从香港来现住在他那里,他们明天一起来参加加大举办的“对话、朗诵和书法表演”的首场活动。王一梁住在海边,离这儿很远,结果次日同时来了著名翻译家巫宁坤先生的爱女、作家巫一毛和女诗人张慈。
校园中的俱乐部,室内光线同外面的天空一样阴暗,虽有两个窗子,但百叶窗帘低垂。也许由于时差关系,感觉加州旧金山的夜晚特长,半夜醒来再也睡不着,怎么也不见天亮。起身进浴室淋浴,水龙头水很猛,迸溅得全身微痛却血液疏通。唏哩哗啦浴毕裸立昏暗中,见卧室内两幅画深藏,一幅是雪屋、一幅是枫林。感觉自己仿佛是某幢雪屋的主人,如今人去屋空、旧址已弃于身后。也似曾置身并穿越某片金黄的秋景,此时又再度进入室内的“枫林、山水和旧景”。睡睡醒醒,一生稍纵即逝又似永不终结。
终于翻身而起,室内室外一片“喧哗的敞亮”。清醒意识到伯克利加州大学是个自由主义气氛极为浓厚的地方,这里是全球性的顶尖级的研究型学府,在年轻一代学子眼中“不适合弱者”或“弱者的禁地”。这里曾“批量生产”成群的诺贝尔奖得主,它向世界敞开的是“多元兼容”的广阔的文化胸襟。校园中时有来自中国大陆的访问学者出现。这片人文净土接纳和容忍不同人生选择和自由言说的人,包括象我这样的几近终生沉湮、为世人所不解、为专权者所不容者。
伯克利大学校园拥有的是“自由精神”的秋千,缺少的是“独立思想”的镣铐 !
九月加利福尼亚州一行后,我将紧接着赴美国肯塔基州。该州州立大学“亚洲中心”和“亚洲美术艺术”将共同举行亚洲艺术节(The ArtsAsia Festival〕,它的宗旨是大学师生和社会公众与应邀而来的音乐家、艺术家、舞蹈家、学者和教育者们共同为“亚洲艺术和文化”举行庆祝。这是美国境内“东方文化”的一次盛大庆典。我与美国艺术家威廉·诺克(William Rock)合作的大型艺术项目《世纪的群山》,将在肯塔基大学展出一个月。
这一项目以“东方诗书艺术”与“西方人物肖象”相结合,以人类不同领域的人物为精神表现对象。这些人如群山起伏穿越无数世纪,作品表达的是不同时代、不同人物的“精神肖象”。
与加州一样,肯塔基州与展览相配合,同样安排了数场活动。肯塔基州立大学将以两个中文班合在一起,由高年级学生用中文朗诵我的诗,然后由我再面对美国大学生朗诵和表演。《世纪的群山》全部作品数码图片及译文解说由大学图书馆(WT Young Library)网络中心展示。大学美术艺术图书馆(Niles Gallery)和莱克星顿市 (Lexington)卡内基文化中心(Carnegie Center for Literacy)、将分别讨论《世纪的群山》和中国传统人文画,后者将展出《世纪的群山》原件、并为我举行专场诗歌朗诵与表演。
艺术节中除《世纪的群山》面对师生和市民外,组织者同时还安排了我对莱克星顿市 (Lexington)的一所高中(Tates Creek High School)进行访问。该高中校园剧院内有我的诗歌朗诵专场,届时将集中整个学校1700个学生参与、同我现场交流。这是我今生一场参与人次破纪录的朗诵,远远超过此前在意大利威尼斯大学曾有过的千人涌动的规模。
我的诗歌书写和朗诵是综合性的,或融入东方狂草书法艺术,或综合西方音乐、舞蹈等多元形式。这是我的不受限于“平面文本”的“立体写作”方式、也是我的诗化“行为艺术”表演。什么年龄了?什么岁月了?但获悉肯塔基州艺术节整个程序讯息后,我并无日积月累的倦意和压力。置身鲜活的艺术世界和青春生命群体中,任何一个人的生命力都将永不衰竭、蓬勃倍增。我相信血肉之躯中有天然的“心理年龄”和潜在的“生命能量”!这是岁月催不垮的!
《世纪的群山》大型艺术项目中的作品如《莎士比亚》和《安妮·弗兰克》,今年,前者被选为德国柏林“莎士比亚戏剧节”宣传艺术品;后者入选匈牙利布达佩斯PWAC艺术中心(The Peter Wilhelm Art Center)以“大屠杀”为主题的国际画展。十月中秋,我将应邀赴“第二故乡”匹兹堡,几个美国年青的女诗人们创办的文学杂志《WEAVE》本期以《世纪的群山》作品作封面,并发表主编对我的专访。我和美国画家威廉将出席本期杂志的首发活动。巴黎一家网络艺术杂志也预约对《世纪的群山》进行专访。
因绝症从死亡的边缘走回人世,元气大伤又重新复活,身影依然晃动于蓝色星球上。艺术对我是修炼,无论诗歌、书法或朗诵,都是精神生命不同的修炼方式。
中国的校园往往包围在墙垣之中,美国伯克利大学却是开敞的、校门紧连着小镇。广东人把快餐店开进了校内,与日本人、韩国人、泰国人、越南人乃至意大利人的餐饮店围成一圈。秋潇雨兰感觉,这里没有普林斯顿大学的贵族气质,却有平民味,她爱的是四处泛滥和渗透的原野气息和田园风。马路两边、横行道上,密密麻麻、闪闪烁烁,到处是青春的身影,一波一波的人从不同的地区和国家走入校园,又重新跨出校门、经由喧闹的小镇走向世界。校园内也窜入流浪者,站在人行道上、手持塑料杯向过往行人讨硬币;也有黄胡须老人背靠树干、平伸双腿席地而坐,不在乎屈尊向人乞讨,身旁却豢养着小狗类宠物。
校内教员俱乐部的传统的美式早餐,便宜又丰盛,为秋潇雨兰最爱,也是令我最能接受的西餐,内容有面包、沙拉、熏肉片、双黄鸡蛋,外加果汁和咖啡。吃的是食物、玩的是情调。人生苦短、却活得年青,大得出奇的餐厅中,进餐者会不时发现又彼此陷入交叉、发热的眼光的漩涡。
“对话、朗诵和书法表演”在伯克利东亚研究学院会议大厅举行,全程有录相记录、可上网查阅。与奚密教授对话中,我的英语翻译为伯克利中文系教授罗伯特·阿希摩(Robert Ashmore)。对话前我曾应出版社要求写了一份提纲,主题为“诗化人生与东方文化”。在对话过程中有即兴发挥和灵活变动,由奚密教授提问我回答。奚密教授提出的问题有“你是怎么开始写诗的?”、“有人称你是‘政治诗人’你怎么看?”、“弘扬东方文化中,怎样看待西方文化的位置?”“承传传统是否意味着单纯的复古倾向的回潮”等等。我围绕着新出版的中英双语诗选和事先拟定的提纲一一作了回答却未照本宣科。我的《诗化人生与东方文化》一文附于此文之后。“东西方文化交流”中,我持“互为平行又彼此丰富”的观点。
对话之后是听众提问和我的诗歌朗诵,接下来是现场书法表演和签名售书。我分别书写了我的诗《野兽》与《天空》中的诗句:“我是一只被追捕的野兽”和“你是一首我没有读懂的在生与死中敞开的诗”,分别赠送给东亚研究学院和中国语言研究中心。同时赠送给东亚研究学院几套我的中文作品和日文译者燕子女士的日译本和中文作品供研究。我还带去了两幅“诗书画”作品,一幅是阮藉、一幅是王维,垂挂展示于大厅两壁,两幅诗书作品背景上的淡墨“字画”为“天空下”与“茶壶”。
“图书动物园”人文追求与“城市之光”遥相呼应
走出伯克利校园,入住一家豪华酒店、对一介平民、“两袖清风”者“够奢侈”。住宿费高昂却由协办校园活动的中文系支付。下一场活动在第三日傍晚,地点在远离校园的奥克兰 (Oakland)区“图书动物园”(Book Zoo)书店。这家书店的主人名埃瑞克·林庚(Erik Lyngen),他也是大学出版物的图书发行人。他特别喜欢听我朗诵,也特别喜欢我以“画字”创作的“字画”。出入于他的书店的不仅有一般读者,也聚集了当地许多诗人和艺术家。旧金山曾出现美国“垮掉的一代”,它的大本营是“城市之光”书店,因“嚎叫”而一夜成名的美国诗人艾伦·金斯伯格(Allen Ginsberg)曾是它的常客。“上年纪”的“图书动物园”书店与“城市之光”书店,在同一个城市的不同地域,两者人文追求上无异、精神上遥相呼应。埃力克此前已熟知我,并与我有同一性情和生命气质,是个精神上很纯粹的人。他设在加大的办公室打开的电脑上,有我的电视、电影联接,他曾指我看我在匹兹堡的“房子诗歌”和我的朗诵画面。经他热情要求,我用墨笔在他校园办公室雪白的墙壁上写下《今生有约》的中文书名和我的名字的中文和拼音。我猜想邀我到他的书店表演和倾听我的“啸声”是他向出版社提出的建议。
一天闲着无事,秋潇雨兰提出在旧金山来个“纽约式的一日游”,此行既是学术交流,也是旅游观光。旧金山亦贫亦富,曾席卷黄金梦和淘金热,如今却是金融风暴重灾区。老房子多,时见木板房、且贵,价值几十万至上百万元以上。记得刚到旧金山那天,从机场赴伯克利,预约的巴士经过湾区广阔的水面,司机慨叹当初来到此地,曾有过“原来不过如此”的感觉,以为远没有广州的城市建筑现代和时髦。旧金山亦热亦凉,有人穿着薄如蝉翼的衣衫,也同时有人裹着厚实的绒衣。这里濒临海边和金门海峡,夏季少雷雨,冬天下雨却几乎不下雪。没有台风,却有地震。
从头到脚,一身“闹着玩”的“老帅哥”衣饰,“秋潇雨兰”品牌。美国人玩唐装或汉服,中国男士的我浑身上下为经“改革开放”的中国人重新“组装”的美国“西部牛仔”的服装色调和式样。边沿翘翘的棕色草帽有别于当年的美国诗人惠特曼,随便挽上袖子的泥土色的立领上装,胸襟敞开着,裸露出里层浅咖啡色的印有“印地安酋长头象”的图案衬衫。毛边裤脚并有大口袋的消闲长裤,横腰是铜头宽皮带,瘦削的脸膛上配上一幅运动型棕色墨镜。秋潇雨兰为我“设计”的服装风格总是适宜,包括西服、唐装和不同色调的衬衣,我的“行走的诗歌”“野兽”文化衫几乎派不上用场。登上市内双层观光车,白天,倒也让“小不点儿”多瞄老人家几眼,视为新到的“旧金山流民”;夜里,却难免被人视为窃贼、以防我偷鸡摸狗、打家劫舍。除非身着正规唐装或西服,少有人把我误读为“暴发的款爷”。但浑身上下太正儿八经地“儒雅”,却反而要提高警觉、当心不幸被“另类人”跟踪、盯梢,有意无意间被列入“打击”和“洗劫”对象。
途经全球最大也许也最老的唐人街,哇!这么多中国血统的同胞、中华民族的子孙!在这个世界上,中国人的血肉之躯无处不在;随着经济的崛起,软实力理应提升,文化也应相协调!一个种族的形象,首先是面对今日世界的文明的高度、具有普世价值的人文尊严!猛听见秋潇雨兰突然一声惊叫,原来是“震耳欲聋”的“城市之光”书店一闪而逝!可惜怎么也来不及以镜头“绑架”、捕捉了去。直驱湾区的“渔人码头”和“金门大桥”。渔人码头水面上漂浮着大片巨型木板,上面全栖息着海狮,老的幼的、公的母的、大的小的叫得逗人。这是旧金山的一大景观,可能附近水域的海狮全被吸引而“移民”到了这片水面的木板上。人们设法吸引海狮,又以海狮吸引游客。海狮在木板上互相推挤、逗戏,怀孕、生育、正临分娩的母海狮也挤在其中,任别的海狮推下水中、又极力爬上木板。哎呀,小海狮与母海狮作为弱势在强势者中如何得以安生?远离海狮群体,远处有两只海狮在水中翻腾。我回望秋潇雨兰一眼,是否人类之外的动物中、如恐龙、巨蟒、狮子和虎豹类中也有如我一样喜欢“离群索居”的孤绝者?大片木板在宽阔的水面上摇晃不定,晃着晃着、早晚消失了去。水上浮木如此、大气层中悬浮的地球也必有终极之日。
金门大桥凌空飞架,由远眺而近前,猛回头,远处是一片延伸至水中的陵墓似的白色房屋,如埃及金字塔,碎银似的美得令人充满遐想。回程中有一幢也许是富有人家的房子,也同样美得如梦幻,却消失得如电光,可惜迳直向前的车子不再回头,心中有一种颤栗的美感、也有一丝莫名的忧伤。瞬间人生、万千生灵,在同一时空中出现和消失,岁月“急急后退”或“匆匆朝前”,怎么也“拦不住或唤不回”,就有那么多浑浑噩噩者无视生命“丰饶的短促”、枯守别人为他设定的种种无聊理念。此类人固守的东西,你还触动不得,会惹得这些人“满脸铁青”,直到这类人终有一天倒下、停止呼吸、脸色由“铁青”而“苍白”。!
次日傍晚,提前来到“图书动物园”书店,埃瑞克早在门口守候,隔着马路发现我们,狂热朝对面的我们招手,肢体语言中有一种令人震撼而回荡不已的声音。书店里堆满了书,他指着书架上的书说:“喜欢哪一本,就拿走哪一本!喜欢多少,就拿走多少!”我以为是听错了、产生幻象,却是无可置疑的“真实”。
埃瑞克移开店内中间的书架,腾出一大片空间,问够不够一只“诗兽”扑腾?正值周末和美国劳工节期间,人们喜欢外出旅游,临近晚上七点半,还未见多少人来。最早来的却是一家中国人,蒋吉丽女士和她的父母。蒋吉丽是个作家,出版有英文的《红领巾》,与埃瑞克面熟,应邀担任今夜活动的翻译。父亲是前中国儿童剧院院长,母亲从前是演员,全家都是上海人。特别奇妙的是她与我们在国内时就曾有联系、后杳无踪影的女作家孙洁雅女士认识并且是朋友。在我们的心目中,孙洁雅纯真而善良,令我们长久怀念,但到美国后一直寻访未获。孙洁雅曾以英文出版《白发女孩》,似写知青生活?从蒋吉丽口中我们才知道她是北京人,原来失踪许久的孙洁雅竟藏身在此处!
我们请蒋吉丽电话孙洁雅,代为转达我们的信息和问候,并希望孙洁雅与会和一见,可惜当夜她并未出现,后来也没有如期前来参加我们在全美电台和美国西部笔会的活动。直到我们从旧金山返回纽约后许多天,一天傍晚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正是孙洁雅的声音、柔和又年青,这令我和秋潇雨兰感觉如梦似幻、喜出望外!然而直到此时我写作此文时,也还不知道孙洁雅是何模样?这是当年我们还在国内时最早大胆与我们联系,并希望翻译我的长达大半生被禁毁的作品的人。我至今还保存着她的书信,她计划将她翻译的被封杀者的作品参与法兰克福书展。
埃瑞克独出心裁,忽然问我说,你能不能走出书店到大马路上面对市民朗诵?你不是曾在匹兹堡面对整条大街的人群朗诵吗?见我坦然点头,他就迅速把椅子搬出书店,在马路上围了大半圈,以自然吸引过往行人。朗诵就这样开始,在夜晚的星空下,在与“城市之光”遥相呼应的“图书动物园”书店门口。每一首诗都在朗诵前事先交待内容和背景,由蒋吉丽向听众解说。英语由激动得满面红光的埃力克朗诵,或他妻子和听众分别朗诵,然后由我以“行为艺术”表达方式、面对美国听众用中文朗诵。
在“动物园书店”我朗诵了早在上个世纪文化大革命中创作的《野兽》,也朗诵了近年创作的《白日将尽》、《今生有约》、《宇宙人体》、《形骸之外》。从早年“独唱”开始,我的诗歌延伸的就是一脉相承、交融如一的“天空、大地和人群”。埃力克只有几岁的小女儿,充满了童年时代的表现欲,在空地上随着我的朗诵声翩翩起舞。夜凉了,大家又搬回书店,由埃力克独自兴奋地以英文朗诵了我的长诗《动物世界》。
人一下子忽然多了起来,室内弥漫着火爆的气氛,真妙!我开始展示我的“诗书画”卷轴,然后紧接着现场签名售书。这时我才发现书店面对马路的大玻璃橱窗内,中英双语诗集《今生有约》一书“破先例”地一字儿排开,站成一个队列,柜台上也撂着一摞等待我签名盖章的书。
应埃瑞克要求,希望我留下一幅书法,结果却因忘了带墨汁而无法动笔。埃力克深知不妙,不甘心机会擦肩而过,而必须抓住稍纵即逝的刹那,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他满头冒汗地找出大小毛刷和棕色油漆,希望以“排刷”取代“毛笔”留下我的手迹。于是我只好在地上铺开宣纸,几近匍匐着在铺地的纸面上分别写下了“野兽”和“动物世界”。如今一幅挂在他家中、一幅挂在书店。在我书写的时候,书店里已挤满了人。我忽然感觉有人正垂头弯腰把脸贴近我的脸,并且抬起我的手来亲吻,我抬头一看,见是一张中年非裔女性的似醉非醉的梦幻的脸。这是一位艺术家而绝非酒鬼。今夜全体美国听众与我同“醉”于“图书动物园”、而共“饮”于“东方特色”的诗书艺术。
朝暾中赴电台接受采访落霞中赴美国西部笔会
伯克利加州大学和“图书动物园”之后的最后两场活动,时间安排得特别紧张,上午要匆匆赶往电台接受预约的采访,下午要奔赴在山上举行的美国西部笔会的诗歌朗诵活动。整整一天行色匆匆,整个人却无丝毫疲惫与困倦的感觉。
仿佛整个“精神生命”或“文化人体”同时置身“东方与西方”的“同一地域”、渗透和折射“落霞与朝暾”的“同一光照”。
这绝对是纯粹东方式的“天、地、人”三者交融如一的“精神生命”的神秘感应!
人活于世间,心灵要净化、血肉要澄澈。每一投身红尘的生灵,血肉之躯如自我烛照的“身烛”。光源在“觉悟”中开发、光照在“作为”中永存。绝不能在此生不经意间“无视于心”、“熄灭于身”!性灵惯于永生贫弱于人者,不具“穿越时空”的超常精神能量和另类体魄!!!
东方诗书人文是传之久远的特殊“修炼”方式,既起“心灵环保”作用、也具与生俱来的天然“免疫力”;对病态和羸弱的心性有“另类疗法”之效。首先是“心理生命”的健康长寿、才有“血肉生命”的地久天长!
WCL电台靠近码头,在一幢恢宏的大建筑楼上。这是个全国性电台,除面向美国国内广播外、节目也经由网络向全球范围传播。我的节目属“西岸生活”专访,节目制作人是凯丝· 卡门·哥德马克(Kathi Kamen Goldmark)女士。周末大桥封路、巴士不通,须经由海底隧道赴约,中途还得改车。
采访前,有餐饮、水果、糕点招待。二楼采访大厅中,一个准备接受采访的美国乐队正在排练。采访时序安排有不同节目,接受采访者有美国音乐家和刚出版新书的美国作家。尤其引起在场的美国听众兴趣的是,其中有两个“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中国人,除我以外,还有一位旧金山现任亚洲艺术博物馆馆长的许杰(Jay Xu)先生。他来自上海、人比我年轻,较之一般华人,他是在美国的专业上的卓有成就者。他被介绍为“美国历史上大型博物馆首位华裔馆长”,美国华裔视此为“中国人的荣誉”。他所在的博物馆目前正推出一个具有东方特色的日本艺术展,初次见面他赠给我们一本有收藏价值的大型艺术画册。
我的采访安排在上午10点21分开始,结束后得再等两个小时,待全部采访结束后,再为坐满整个采访大厅的听众签名售书。这些听众都是闻讯即兴而来的。
为我作翻译的甄凯先生来自内蒙,曾留学俄国、现在美国就读神学。一位伯克利加州大学的教授跟他学汉语,口语非常流利,随他一起同来。电台节目的主持人名舍杰·汤姆生 (Sedge Thomson),非常专业、特幽默,常常惹得听众发出阵阵笑声。他对我的经历似非常了解,所提问题不离人文精神关注,每一个问题既击中要害、也非常鲜活。其中有一个问题“问与答”都引发大笑。他问我的书在中国大陆长达半个世纪不能出版,害怕吗?我说别人不懂,不知道我说的什么?整个大厅爆发哄然大笑。
实话实说,较之“文革”前后年月,今日中国变化也极大,以前禁止我的作品出版,更多的是体制性的因素,今天却更多是“老文霸”、“新学阀”作梗。其中某些人纯属弱智,人文视野狭窄、占着茅坑不拉屎。他们口口声声“艺术”、“美学”、“文本”、“文体”什么的,学人口舌、步人后尘,却毫无创造性。这类人根本不解“人与人是平等的;人类智慧和精神能量绝不平等!”这就是这类甘于受人驾驭者与健全的生命之间的差异!他们同人类精神创造活动有天渊之别;两者有无法缩短的距离。附著于外在皮毛,却不懂内在形式。自囿于精神窠臼、仅从狭义文学分类去理解诗的形式,却无缘抵达“综合性文体”的“大诗”。他们的大脑容纳不了人类精神探素与创造的浩瀚时空!
面对整个中华文明和五千年灿烂历史人文菁华,这类人无知如精神幼儿园的稚童。也许,唯一知解的就是“浅层的时髦跟风”、“幼稚的重复和模仿”!他们根本不了解今天中国大陆之外的人文世界,人们不需要你向别人重复别人的东西,而是需要你不同于别人的东西。这就是东西方文化交流中,美国的年青大学生、包括博士研究生对“在场”者不止一次发出的声音!
我的系列作品长达五十年受到禁毁、不能出版,绝非某些专制文化的依附者、在中国占据一席“文化”之位的犬儒和无耻“文人”所曲意解读的、是因为我的作品的“文革文体”而不为“时代变革”所取,所以不能出版。这类人配合文化专制者对我的历史遮蔽和人为消解,却堂而皇之“编诗编史”,以谎言和欺骗“艺术”和“美学”地误导和蒙蔽世人。我在此面对世人大声喝破:当时曾由中央下达一个专门文件:“不准发表黄翔作品,扩大他的影响”!这就是历史的真相和无可回避和消解的史实!
睁着一双“精神盲目”者、根本触摸不到我的“综合性”文化人体,却有意回避和无视我作为一个体制受害者和终生湮灭者对文化专制最早表达的“精神怀疑、抗争和反叛”?!
此类世俗功利追逐者,根本无从解读,我今生从一开始“独唱”,就以“东西方文化交流为前提”、以背景上的“东方文化为血脉”、强调的是有别于西方的东方“象形思维和象形表达”。从上个世纪早期的《火神交响诗》就是“诗、书、画”综合的立体尝试。我张贴在北京王府井大街和天安门广场的长卷巨幅诗歌,不仅是我以书法表达的“线条诗歌”,并曾配有几幅令老中、老外都同时搔头的抽象的“象形画”。作为历史场境的“在场”者,我就在这样的背景上朗诵我的诗。这既是我的综合性的“立体写作方式”、也是我以肢体语言表达的“行为主义书写”和“立艺术表达”。无论内在和外在,都无“金光闪闪的象章”、“洗得发白的红卫兵军装”的词语虚饰、与文革中“万寿无疆”的蒙昧思维、语言和文体风马牛不相及?!不止是对当时社会历史的批判、也是人文精神意识的超越!!!
当时的精神探索与超前思维表达,不仅时人不解,官方更紧张,害怕影响“稳定”,以“扰乱社会秩序”,宣布我为“刑事犯罪分子”。然而,我只是一个诗人、一个思维超前者。我以《火神交响诗》点燃了一场“民主墙运动”,而其深层实质对一个诗人而言却正是“文化民主墙”。是一场具有超前意识的人文精神运动,而不是别的什么。
我始终认为,推动中国的变革和进步,不是简单的“呼口号”、“喊打倒”,而是精神创造!以人文精神作铺垫,以普世价值观变革一个民族的灵魂,提升社会精神意识和与世界接轨,这是主要的、也是首要的!为此我一次又一次成为阶下囚,时至今日、我今生何罪之有?!
每一个社会公民首先需要维护的是自己作为一个公民的合法权利。是公民的正当权利,而不是政客追逐的“主宰和驾驭”众生的权力,其性质也有别于充满野心和欲望的心术和权谋!
上个世纪的诗歌历史中,我的诗是自由“精神文化”的“霹雳火”,有别于身后迷蒙的烟雾,也相异于“红卫兵”式的思维和“诗思”及其精神层次!在这个意义上,一个时代与其说“不懂”我的诗,不如说“害怕”、或故意曲解和回避、或人为沉湮与消解。时至21世纪,面对今天的整个世界早已该真相大白!!!
回头再说采访,主持人对翻译者调侃说:“你太平静了”。采访结束后,我的翻译就因听众的普遍反应和口头评价变得骚动不安,异常兴奋地同我在现场合影留念。我的采访临近结束前,主持人也兴致勃勃地主动提出朗诵我的诗《性情书写》,我建议先朗诵我的诗《独唱》。他先以英语朗诵完了,我应听众要求接着用中文朗诵,我朗诵结束,主持人幽默地对大厅里的听众说:“我发现我刚才是否朗诵错了?”于是学着我的声调、表情和肢体语言再次朗诵,全场欢笑起来,整个采访在突然爆发的掌声中结束。
美国西部笔会的活动,由美国女诗人桑德拉·吉尔伯特 (Sandra M. Gilbert)与我同台表演。桑德拉在美国大名鼎鼎,她不仅是诗人,还是传记作家、散文家,为女性主义批评带来新权威的著名女性主义评论家,已出版八本诗集和各类其他作品多部,目前正创作新作。70年代末,女性主义文学批评在西方崛起,她与人合作的大部头的《阁楼上的疯女人:妇女作家与十九世纪文学想象》在学术界产生振聋发聩的深刻影响,成为迄今为止美国乃至整个西方女性主义文学批评史上最重要的代表作。此书问世当年,即荣获美国书评界文学奖,2000年,由耶鲁大学出版社重版了该著。
此次为我担任翻译的是伯克利加州大学的研究生施茗怀女士,她的专业是中国当代文学,这位来自台湾的“小不点”,语言转换能力非常好,中英两种语言的转换都能迅速找到互为对应的准确词汇。活动的参与者全部是美国作家,其中很著名的不仅桑德拉,来的中老年女作家特多,有人是当日听了电台广播后即兴开车从外州赶来。在这一大群人中,意想不到出现一位中文非常流利的美国女士,同另一位我忘了名字的年轻女作家一样,她脸上的笑容特别灿烂。她来自美国笔会翻译中心,递给我一张名片中,上面用铅笔补写有她的中文名字“凌静怡”和她新近的伊默尔。在我这个中国人的感觉中,其人其名字都不乏清雅。
活动主持人为美国西部笔会主席布兰达·维布斯特(Brenda Webster)。美国笔会为非官方组织,而是作家之间的民间性自由联谊。布兰达是一位著述丰富的作家和翻译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母亲们的过去》、《天堂农庄》;论著有《叶芝:心理研究》、《布莱克的预言心理》;回忆录《最后的弗洛依德信徒》,并主编出版了其艺术家母亲的日记《渴望光明:艾塞尔· 斯瓦巴赫的日记》。
我与美国女诗人桑德拉的诗歌朗诵会,在布兰达的宽敞的大客厅里举行。布兰达的住宅在富有者们居住的半山腰上,这里面临海湾,环境幽静而美丽。我与秋潇雨兰和翻译施茗怀一起搭乘罗凯夫妇的车赶到时,正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时分,令人心中有一种“静谧的震撼”。
这样的地方,想象夜里活动结束后,一旦送走客人,屋里会突然变得空旷,也许寂静得怕人。这时候,唯有男人和女人相守,或作家与孤思同在。后来似乎在预期的场景中,布兰达果然在那夜伏案为我写了篇文章。秋潇雨兰打开网页,发现她刚写的文章后面是“诗歌基金会”的一位美国女诗人苏珊·哈彤 (Susan Hutton)写的《在墙上写作》,也是写的我,两篇文章彼此搭配在一起。布兰达的文字中透出东西方不同文化的碰撞中,美国人和中国人心灵息息相通,诗书艺术是东西方文化交流的最鲜活的感性方式。从这位中年的美国女作家文章中,见出对我的“喧嚣的人体瀑布”和“把天空作为画布”的诗歌美学追求的深度认同。
象在伯克利加州大学的活动中一样,美国西部笔会活动参与者表示,此次作家联谊活动不比平常,不仅来的人比以往多,散场以后也没有马上离开。特别令人感动甚至惊讶的是,所有与会的美国作家都买了中英双语诗集《今生有约》,每一本书的持有者都要求原作者签名、并盖上书法图章。加大出版社现任总编辑罗凯女士同她的先生带来的书全卖完了,没有买到的人都作了登记,并手持节目单递给我要我签上我的名字。身边没有桌子,我只好“悬空作业”。
秋潇雨兰身兼摄影、录相和翻译,散场后被人团团围住。一位名叫罗达· 特德(Rhoda Today)的白发苍苍的女作家向她跑来,面对面向她发出唏嘘,说今夜是她“一生中听过的最好的朗诵”。秋潇雨兰一脸圆融,我正为人签名盖章。一片嘈杂声趋于静息后,我这才听人说起,那位热忱率性言说者,已是一位高龄91岁的老人。较之奸商和政客,普通美国人一般少有“深藏不露”的城府,都有“率真单纯”的性情。
罗达打太极拳、炼气功,热诚地向秋潇雨兰表示,想上网查看我的朗诵。这是个曾旅行世界各地的“穿越地球者”。六十岁还跨进校园就读,学习做教英语的老师,成为美国以英文教移民第二种语言的先驱。老太太一生历经坎坷,做过小学教师、记者、服装设计师并曾开过一家服装店。在自己的网页上毫不隐讳地敞亮宣告说,自己是一个“有三个丈夫、许多爱人”的人。离婚三次,却每隔12年结一次婚、无惧“每12年改变一次自己的生活”。
书法艺术表演开始,人们往屋外的特大阳台上移动。在成群的美国作家的围观中,我当众表演了我的“诗歌书法”或“线条诗歌”。加大出版社的罗凯女士立在一旁翻看《今生有约》,表示喜欢书中的《遭遇》一诗,于是我在铺开在大圆桌的宣纸上,信笔挥毫写下了如下诗句一一
“豹的面孔上展开/布满斑纹的荒野”
置身一大群美国作家和热哄哄的文化氛围中,我刹那感到一方水土对今生“血肉人体”的浸润;“山川灵秀”和“日月精华”对累世中国人的“文化人体”和“精神生命”的天然渗透!在自由生命的时空中,我以东方诗书艺术同“蓝眼睛”世界沟通、在星球上发言!
2009年9月9日草就于纽约秋园小丘草原湖畔“梦巢”
2009年9月20日夜改定